| 黄莺2008-3-1
为了最真实生动地报道抗雪防灾,钱江晚报驻金华、绍兴、宁波、台州、温州、嘉兴的6名驻地记者前往抗雪救灾一线,翻山越岭,爬冰卧雪,采写下一组组抗击暴风雪的报道。
最令我难忘的是1月21日和31日两次上山,亲历绍兴电力抢修工人的工作。
1月21日,嵊州雅璜乡海拔900米的胡塘岗山上,两条500千伏的输电线路出了故障。
从嵊州市区到达胡塘岗山脚下需要行车一个小时。从半山腰开始,我们渐渐看到路边结了冰,植物上有反光的结晶,雾也越来越重,能见度从100米减至50米、20米、10米,汽车的速度越来越慢。在500多米高的盘山公路上,由于路面冰冻,四轮驱动的越野车无法再上山,只有步行。
下了车才发现路面已完全结了冰。那条山路不知有多长,单程走了将近2个小时,摔了两次,连“哎呀”都来不及喊,就已四脚朝天了。最滑的地方,我亲眼看着穿着登山鞋的通讯员一动都不敢动,沿着冰面从靠山的一边滑到悬崖边,被水泥墩子挡住,真是现实版的惊险片,10秒钟左右连呼吸都忘了。
第二次上山是在新昌。当时已下了第二次暴雪,输电的线路已经普遍遭受冰灾。这次采访,我虽被困在新昌,却收获了不少感动。
1月31日,我跟一个抢修队去抢险现场。早上6点半出发,一直到下午4点吃晚饭。一个名叫俞力的抢修工,从早上8时上电线杆操作,直到到中午1点还在杆子上,整个人冻得差不多僵了。冷得受不了的俞力,在杆子上猛拍双腿,“嗷!嗷!嗷!”大声喊叫,回声一直在山里盘旋,英勇得近乎悲壮。我当时真想哭了。
俞力是下午3点下的电线杆,一下杆,他就马上跺着脚跑到了火堆旁边,说着:“就想烤烤火,人都冻僵了,蹲都蹲不下来了。”跺了很长时间的脚,他才蹲下身子,把手放到了火堆上,他穿的衣服很单薄,他说:“穿太多上杆不灵活,就穿了内衣和羊毛衫,还有一条牛仔裤,身上还好,就是单鞋,沾了冰都湿了,穿两双袜子都冷,现在脚上都是冻疮了。”这种阴冷的风连羽绒服都能穿透,何况一点没有遮挡的高空。
还有一个细节也很打动我。我刚上山的时候,因为走路,身上是热的,后来站在山岗上,而且一站就是3个小时,虽然抢修队员让了一个火堆边的位置给我,但还是冷得不得了,整个背上都感觉冷风不停地吹,到了11点吃午饭的时间,我拿出随身带的巧克力准备补充能量,也分给身边的抢修队员,但是大家都不要,因为爬在电线杆上的兄弟还饿着肚子呢!后来通讯员告诉我,不管谁先完成作业,整个线路班都是一起吃饭的。先做好的队员即使饿了,看着送来的饭菜流口水,也要等最后做完任务的队员一起吃饭。大家一起上工,一起吃饭,同甘共苦。
采访结束后第二天又开始降暴雪,绍兴市区的降雪量达23厘米,虽然新昌降雪量只有一半左右,但是冰冻严重,全部班车停运,回到绍兴市区的公路全部封闭。而就在高速公路和省道都封闭的情况下,抢修队员都走上工作岗位,单程3小时,一个来回6小时。这么恶劣的环境,这些朴实的抢修工人很多不太会说话,面对采访只有两句话:“冰太滑了,天太冷了,身上都冻僵了。”
当地的通讯员每次到了抢险地点都会帮记者拍一张照片,当时我觉得戴着安全帽,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看,不让他拍。但是他说:“这个照片,你不要我们需要呀,你们在现场就是一道风景,你们这么年轻的小妹妹都能不怕苦走到山顶来,对我们的队员也是激励。”后来我自己看到这组照片,在冰天雪地里头发上结着冰渣滓,冻得惨白的手拿着水笔做采访记录,自己都觉得很骄傲。
深山原本就是一年四季云雾缭绕,盛产香榧、茶叶,所以冰冻得非常厉害,只要是固体就能挂上冰,而且非常均匀。受冰灾的新昌县双彩乡几乎都种植茶叶,我走在山上的小道,一脚下去“呯呤嗙啷”冰碎的声音和“咔擦咔擦”的雪声同时想起,站在水晶茶园里看着远方的琼花玉树,我思绪万千。回想当初爬冰卧雪的艰辛,我想了很久很久,觉得留在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,不是冰有多滑,雪有多大,天有多冷,被堵在新昌的日子有多着急,而是冰面上朋友伸出的温暖的手,停电停水的山村里老夫妻两个一起挑水走过阶梯,还有抢修工余力在电线杆子上的呐喊。
通过这次采访,我们深深感到,只有亲历现场看到了、听到了、走过了,才能写出好的报道。我觉得我很幸运,50年一遇的冰灾,我是记者,我在现场。 (作者单位:钱江晚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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